澳门浦京娱乐在线可以跳舞的鱼 可以跳舞的鱼 饶雪漫

作者:故事寓言    发布时间:2020-03-22 12:09    浏览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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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晚上,照常上网写作,按照惯例在十点钟准备下网休息时,才记起丈夫出差了,明天才回家;孩子周末一般都在外婆家。打量着被灯光笼罩的空荡荡的家,再侧耳一听,窗外是淅淅沥沥的小雨,心里突然一激凌,这样的春夜,这样的氛围,对于想象力丰富且胆子小的我来说,不自己吓坏自己才怪。 好在明天是休息日,那么,今晚足不出户最好的去处当然是聊天室了。 轻车熟路地闯入网易社区,然后自然地选择四十情怀聊天室。 或许因为是周末的缘故,聊天室的人很多,看着各个代号进进出出,心里也就不那么害怕了,就这么干坐着也不是办法,于是,信手改了一个昵称:一条胆小的鱼。 对于网络来说,我自认为自己是一条鱼,来无影,去无踪,潇潇洒洒,自由自在。 怜香惜玉的大有人在,我刚将改好的名字发上去,一个没改名字的代号就向我发话了:“你好,胆小的母鱼,我来保护你!” 我心里一阵窃喜,看来,对方是一个幽默风趣的人,今晚我可度过难捱的分分秒秒了。只是千万别让这条大鱼跑了。 于是,我赶紧回过话去:“你好,大鱼!” “大鱼?对,我正不知用什么名,就改名为胆大的大鱼吧!”对方立刻就改了名。 我不由地笑了,这第一步我成功了。 “小鱼,告诉我,你多大了?这么晚为什么还在网上?”这大鱼还真象大鱼。 “30多了,刚写完东西,到这坐坐。”我老老实实地回答着。 对方沉吟了一会,才说话了:“对不起,我不喜欢与四十岁以下的人聊天,你进错聊天室了。” 我急了,就这样让这条凭第六感觉一定是个聊得来的“大鱼”逃走,可真是一大遗憾。 他既然嫌我小,我应该故作深沉点,别让他小瞧我。 “你知道一个人有几个年龄吗?”我故意不经心地问道。如果这问题他不回答我,我就搬出布什伊拉克海啸地震这些大问题来套住他的脚,我就不信我留不住他。 没想到,他那人还真老实,几秒钟后,就回过话来了:“不知道,能否指教一下?” 我偷偷抿嘴一笑,不慌不忙地敲起字来:“告诉你吧,人有四个年龄,外表年龄,实际年龄,心理年龄,生理年龄。我的心理年龄可以让我上这了,所以我就来了。” “哈,你这人真逗,我服你了。说说看,你和我能聊什么?”他还是一副小瞧我的样子。 二 好不容易将他留了下来,不过,看那情形,他随时都有溜走的可能。 “大到国内外大事,小到鸡毛蒜皮的小事,本姑娘样样知道。”发上这话时,心里还真有些发虚。 “嗯,那我们来聊聊台湾问题怎么样?”他看来挺满意也惊奇于我的回答。 虽然台湾问题在报纸上经常有这方面的报道,可对于不喜欢关心国事的我来说,只是知道一点皮毛而已,但为了不让他看穿我,我故意将这问题的线拉长了,回答道: “这可是个任重而道远的事情呢,看来非用武力不可。” “说说原因。”他马上就将问题抛过来了。 我呆了呆,这要我从哪里说起呢?但是,既然自己已装懂了,我只好从美国选举总统这事说起扯到陈水扁连战李登辉这些人,说了那么一大通话,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。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,没插一句话。 待我说完这一切时,突然感觉自己象个犯人似的,在等待着审判长的结论。我起了身,将里屋外屋厨房卫生间所有的灯都打开。做好了他游走的准备。 “真难为你了,一个女性,能关注这些事,其实,外国政府为什么对台湾问题那么感兴趣,因为他们想利用它牵制于中国。”一会,他就发过来了。 我真佩服他,一两句简短的话,就象问题的实质道出来了。 “那么,你还会继续和我聊吗?”我小心翼翼地问道。 我猜想他在那边一定笑得前仰后俯,因为,他发过来一句这样的话:“哈哈,真是一只可爱的小鱼!” 我不知道他笑什么,又不敢问,只是坐在电脑前不说话。 “那接下去我们聊什么呢?”大鱼问道。 看着他没有游走的意思,我的心又放下来,也感觉到他语气轻松了不少。于是,我不再那么紧张了,随口问道:“大鱼,为什么这么晚在网上呢?” “刚应酬回来,睡不着,到这闲聊一会。”到这个时候,我已能感觉到他是个真诚的人。 由这,我们又聊到了应酬场合,接着聊喝酒,然后聊到江西的四特酒,最后竟又回到了希拉里想竞选联合国主席的事件上来,这样一个大圈怎么转过来的,我想我们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 三 正聊完中国民工在伊拉克被绑架事件时,大鱼突然说:“小鱼,休息吧,我也要下了,时候不早了。” 我看了一下身边电脑桌上的手机,已显示为午夜一点了。是该休息了,可是,面对着依然没有睡意的自己,再感受着静寂的四周,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些妖魔鬼怪来,身子不由地颤抖了一下。 “小鱼,怎么了?下了吗?”或许因为没看到我的回话,大鱼问我了。 “大鱼,白天你休息吗?”这是我今晚第二次问他有关个人的问题。 我能感觉到此时的大鱼一定很纳闷,因为,他反问道:“是的,怎么了?” 我心里又一喜,嘿,白天他休息,那白天他可以好好补觉了,我又有理由套牢他,我现在应该拿出女性的软弱一面来对付他,包准他会留下来。 “大鱼,再和我聊聊好吗?我一人在家,外面又在下雨,害怕呢!”我可怜兮兮地说。不过这时的我还真是一副可怜样。 大鱼立刻回话了:“行,那再接着聊。” 没想到,对面的大鱼竟是一个这么爽快的人,如果在网上认识了一个这样的人能经常聊聊还真不错,不过,这念头只在心中一闪,马上就否定了。因为,我只是一条在网上自由自在游动的鱼。我忙真诚地说:“谢谢大鱼,耽误你休息了。” “你太客气了,和你聊天是享受,只是,女性不能熬夜太多,容易老。”他说这话并不是在调侃,实则是一种劝告。 接下来的话题就轻松了许多,我们聊着人生,聊着一些社会现象,聊着文学,原来,他也是一个文学爱好者。当近三点钟的时候,我终于有些睡意了。 揉了揉眼睛,我真诚地说:“大鱼,我想休息了,谢谢你陪我聊了这么久。” 可是,大鱼却没马上回过话来,我以为他已下了,五分钟后,我准备关闭聊天室的窗口,就在我按鼠标左键时,屏幕上显示了他发过来的话:“小鱼,我可以和你说话吗?我打你的电话。” 四 我一愣,本能地想拒绝,但转而一想,人家陪我聊了大半个晚上,从言谈里能看出是一个很不错的人,于情于理,都说不过去。但是,我在网上只是一只自由自在的鱼,这可怎么办呢? 当目光定格在电脑旁边书桌上那只透明的玻璃装饰瓶时,我记起了里面有张想销号的电话号码卡,是联通卡,于是,我将它拿了过来,将上面的号码敲了下来,发送过去。 我随后说了声再见后,静静地退出了聊天室。 拿起身边的手机,将联通卡换上后一开机,铃声就响了,我按了接听键。 “小鱼,是你吗?”很有磁性的声音,听语调应该是北方人。 “大鱼,你好,是我。”我很自然地叫起他大鱼。 他在电话那头乐了:“你还真是一条小鱼,声音象个小姑娘。我该是条老鱼了。”听他这么一说,我也有些乐了。 “小鱼,和你聊天很开心,你是一个很有思想的女性,上网六个月了,你是唯一让我折服的人,以后我们可以常聊天吗?”听着大鱼那真诚的话语,我不知道怎么回答,只是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 “时候不早了,你休息吧,以后我会常和你联系的,我知道你的手机号码了。”大鱼那爽朗的笑声使我感觉到这个夜晚温暖了不少。 该轮到我做总结的时候了,我轻轻地说:“大鱼,谢谢你陪我聊了这么久,我会永远记着今晚的。你也好好休息吧,再见!” 然后我关上了手机。 取出卡后,我将其折断成了碎片,打开窗户,细细的雨丝挤进了屋内,我将号码卡的碎片往空中一抛,依稀看见它们飞舞几下后就不见踪影了。 今晚对于我来说已成了一个梦,或许在明天,或许在几天后,这个晚上也会成为大鱼的一个梦,因为,今晚,我和他都只是一条鱼,来无影,去无踪。

那年夏天,爸爸替我买回来一台电脑。 然后他对我说:“安,学学上网吧。” 爸爸是IT届人士,他并不反对我上网,相反是非常的支持。我秉承他的习惯,黑夜里永远比白天更有精神。 深夜十二点,我常常是在网上。 我更喜欢晚上上网,喜欢万籁俱静的时候听到我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的声音。一上一下,一下一上,滴答之声犹如音乐。我透明修长的手指是长了翅膀的鸟,可以带着所有的情绪高高地飞翔。 我在很短的时间里学会了打字,而且可以把字打得飞快。在网上我叫自己“小鱼”,有时候更简单一些,叫Q。反正这个字母看上去也挺象一条小鱼。很多人和我聊天的时候都会说:小鱼啊,你慢些,我眼花缭乱的呃。 可是我慢不下来,我喜欢不停不停地讲话,喜欢在网上战无不胜所向披靡。直到我遇到了安,他的ID竟和我的真名一样。 我问他说:“你为什么要叫安?” “想你安静些,”他说,“这么晚了,你还这么吵。小心被OP踢出去的啊。” 我说我就吵,然后我开始唱歌,剃指甲,跳舞,倒水喝……聊天室里的动作都被我用了个遍,运气好的是那晚网管一直都不在,我随心所欲到了极点。闹得有些过份了,我以为安会象很多人一样屏蔽我,可是他一直也没有,等我终于歇下来的时候,他给我送过来一句话说:“我很想知道,一只可以跳舞的鱼,会是什么样子?” 我忽然安静了,我忽然一点也不想闹了。我对安说:“你要是愿意,我就来跳给你看。” 然后我贴了一个图。 那是一只金黄色的小鱼在蓝色的海洋里游泳,是我自己画的一张画,我非常非常的喜欢。我最喜欢画的就是鱼,我有好多好多的画主角都是鱼,我喜欢安徒生的童话,喜欢美人鱼的故事,喜欢看鱼在水里自由自在的游泳。 如我所料,安说:“真美。” 但我只看到这两个字,屏幕就不动了。 聊天室里不许贴图,我被网管赶了出去。 网管来得真是时候。 第二天我在老时间上网,安已经在网上等我。 他说:“今天还跳舞么?小鱼。” “跳啊!”我说,“接着昨天的跳个够!”然后我又开始贴画,那全是我画的鱼,一张一张千姿百态的鱼。和我打字一样,我贴图的动作快而迅速,很快我的电脑上就彩色一片金光耀眼。想必他的也是,我想他会很快受不了走掉的。谁知道他说:“小鱼,在这里贴图被网管看见又要被赶了,不如我请你到我的聊天室里去吧。在那里,我可以说了算。” 我喜欢在大聊天室里闹腾,从来不去私人的聊天室,可是那天,也许是因为安的诚恳打动了我,我鬼始神差地跟着他去了。 安的聊天室竟叫《小鱼的天空》。 我刚一进去,他就给我倒一杯茶,很有主人的样子。 我问他:“你也喜欢鱼?” “是的,”他说,“特别喜欢会跳舞的鱼。” “呵呵。”我笑。 安又说:“这里只有我们两个,你要是不介意,我可以陪你来一段双人舞,华尔兹探戈还是恰恰随你挑。” “安啊,”我说,“我还未成年呢。” 安在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,发过来一个脸红的表情,然后说:“对不起啊,可是我在网上看你和别人聊天,还以为你至少二十岁呢。” “没关系。”我说,“是我长得老相。” 安像个孩子一样嘻嘻地笑,然后主动招供说:“我今年二十二岁,大学快毕业了。学的是中文专业。” “你是姓安吗?”我好奇地问。 “不是,我的初恋女友叫安安。” “你们分手了?” “可以这么说,”安说,“她是学舞蹈的,跳舞可好看了。我叫她小鱼。” 哦,原来是这样。 我说:“安,对不起,此小鱼非彼小鱼。” “当我在聊天室里看到你的时候,我真的以为是她呢。”安说,“她跟你一样说话的时候话特别多,特皮。不想说话的时候就一句话也没有,特安静。” 原来安已注意我好久。 好好参观一下安的聊天室,被他装修得很美,背景是淡蓝色的,一只只若有若无的小鱼在吐着若有若无的泡泡。 我问安:“你一定很爱你的女朋友吧。” 安说:“当然。” “那你一定是被她抛弃了吧?” 安说: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 “要不然你怎么会对她念念不忘呢?” “哈哈。”安开心地笑了,他说,“小鱼啊,你还没成年,哪里懂什么爱情?” 我嘿嘿地傻笑,爱情我是不懂,我在现实生活中从来不和男孩子说话,我只会纸上谈兵。 安说:“是这样的,二年前的一场车祸她永远地离开了我。” 真是一个伤感的故事,虽然有一点点的俗套了。 我很久没有说话,当我再说话的时候我给安倒了一杯茶。我说:“也许对她是解脱呢,你有没有想过,要是她还活着,但是缺了胳膊少了腿,那才叫痛苦呢。” “我不这么认为,”安说:“只要还活着,生命就可以燃烧热情,没有了生命,就只有永远的冷清和寂寞了。” 我有点被安的话感动。 在网上,直觉告诉我安是个很老实的男孩,我相信他的故事,尽管爸爸总是告诫我网上的一切都不要当真才好。 我常常去安的聊天室了,那里很安静,常常只有我和安两个人。 在安的面前我不用扮成熟,他并不因为我的年纪而小瞧我,我们聊很多很多的话题,很开心也很放松。 安告诉我他最想去的地方是西藏。因为他女朋友的老家在那里,她曾经许诺过要在雪山之巔为他翩翩起舞,可是没有来得及实现她的诺言她就走了。 安说完了又说:“不说以前的老调牙的故事了,不要把小朋友带坏了。不如你跟我说说你们班上的故事吧,你有没有暗恋的男生啊?” “才没有。我是乖乖的小女生。” “是吗?”安说,“我相信你。” “安。”我说,“其实我也想去西藏。你愿意带我一起去吗?” “可以啊,”安说,“等我毕业挣钱了,我就带你坐飞机去。” “不要紧,没钱我们可以走着去啊。” “那怎么行?”安说,“我用自行车驮你吧,小鱼你重不重啊?” “好重。”我说。“我是一条胖小鱼。” “不过你吃得少,”安说。“带上一点点的水草,我们就可以上路了,要是骑累了,我们就坐下来看看星星。” “安你真像个孩子。”我说。 “因为我天天跟一个孩子在一起啊。”安说,“小鱼小鱼我有很久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,我没有想到我会跟一个小姑娘成为好朋友呢。” 我喜欢安说到“好朋友”这三个字,纯洁极了,高雅极了。 安有些忧郁地说:“小鱼要是有一天我们真的见面了,不知道你会不会嫌我长得不够帅呢?” “不会的。”我正儿八经地安慰他说:“我一生中最喜欢的人是我的爸爸,别人都说长得好丑啊,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。” “那我就做你大哥吧,成了一家人以后,就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啦。” “你想得美,”我说,“我才不要和网友做什么兄妹的。” “是真的吗?” “是真的。” 我知道安有些失望,但这是我的原则。 安的聊天室有语音的功能。 我们很少用语音。 文字的交流也许更加地适合我们。 那天是我的生日,安说要给我唱一首歌,让我把语音打开。我把音箱的声音开得很低,但依然可以很清楚地听到安的歌声。那首歌叫《一天到晚游泳的鱼》。 多少喜乐在心中,慢慢游, 多少忧愁,不肯走,流向心头, 就像我在网里游,永远不会问结果, 一天到晚游泳的鱼啊,鱼不停游, 一天到晚想你的人啊,爱不停休, 沧海多么辽阔,再也不能回首, 只要你心里永远留我 …… 安的歌声清澈而明亮,像小河一样哗哗流过我的心头。我真的很喜欢。就在那样的歌声里,爸爸推门进来了。 他很温和地看了我一眼,递给我一根漂亮的丝巾做生日礼物,我当着他的面把丝巾挂在胸前,对爸爸说:“他唱歌挺好听的。” 爸爸说:“我把麦给你拿来,你也唱一首跟他比比,一定比他强。” “不要了,”我说,“我可不会唱情歌什么的。” “那就儿歌吧,”爸爸捏着嗓子唱说:“生产队里养了一群小鸭子,我每天早上赶着他们到池塘里……”爸爸唱着笑着出去了,还替我带上门。 安也唱完了,问我说:“好听吗?” 我给他无数的掌声。 他说:“小鱼你也唱一首吧,我好想听听你唱歌呢?” “不行不行,我只会跳舞不会唱歌。” “那就说两句话吧,让我听听你的声音。” “不行不行,”我说,“还是网上聊我习惯一些。” “你呀。”安有些恶作剧地说,“你别不是哑巴吧?” 我哈哈大笑。 我对安说:“你放心,我不是哑巴,而且我的声音很好听,但是我不想说话,我只喜欢聊天,就是这样。” “怪女孩。”安说:“不过真的很可爱。” 我的手放在键盘上笑。 有一段时间,安很久都没来上网,我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一回事。网友就是这样,你只知道一个符号,符号一消失,整个人就完全地蒸发掉了,再也无处找寻。 我一个人呆在安空荡荡的聊天室里,发现自己有点想念他。 还发现,是因为安,很多的夜晚都不再寂寞。 我后悔没有认他做哥哥。 想念一个人的时候,心里的感觉总是千奇百怪的。就像我想念妈妈。我的妈妈不知道会在哪里,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,她都没有留在我的身边过。但我不恨她,我还是会常常地想她,背着爸爸想她,背着爸爸流泪。 我是一条没有妈妈的鱼。 只有在水里,才能感觉到隐约的温度。 所以我叫自己小鱼。 终于再听到安叫我小鱼。好亲切的喊声:“小鱼!” 我感到他几乎是冲进聊天室里来的,他气喘吁吁地说:“小鱼你在啊,真好~,我以为你不会在这里等我了。” “我知道你会回来的。”我说,“你还没跟我说再见呢?” “对不起,小鱼,我去找工作了,走得好急,所以没有跟你打招呼。” “是吗?”我说,“找到了没有?” “找到了。”安说,“在她的老家的一所学校,做老师。上课的时候,可以看到高高的蓝天白云。” “是吗?真好。”我说。 “那里没有网吧,我可能很长时间都不能上网了。但是我会常常想你的。” “哦。” “等你考上大学,欢迎你到我那里来玩。我用自行车驮着你到处玩,好不好?” “好。”我说,“要是累了,我们就坐下来看星星。” “到了那个时候,你就可以跳舞给我看了。”安说。 我想说安,我不是她,但是我没有说。 我不想让安难过。于是我说:“好的。” 想到安就要跟我说再见,我忽然有一些舍不得。 安说:“有一些话我一直想说,你愿意听吗?”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提起来。我怕安说一些不该说的话。 可是他没有,他说:“小鱼,开学以后,每天上网不要上到太晚啊。不然第二天上课会吃不消的。” “嗯。” “快点长大吧,”安说,“你这么聪明的小姑娘,一定会有最美好的前程。” “嗯嗯。” “别嫌我话多啊,”安说,“我希望你好好的,尽管你不答应我做你大哥,但在我心里也一直当你是妹妹的。” “嗯嗯嗯。” “这间聊天室就送给你吧,谢谢你陪我度过了生命中最黑暗的日子,亲爱的小鱼。”安突然变得很抒情。 “不用客气啊。”我说,“我要祝你工作顺利。” 安真的跟我再见了,屏幕上打出一连串的8字: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 记得安跟我说过,那是他的背影。 我看着他的背影流了泪。 安走后我很少聊天了,有时会去那间聊天室看一看,坐一小会儿,给自己倒一杯茶。 我又拿起了高中的课本。因为安曾经说过,只要生命还在,就可以燃烧热情。 我有两件事一直没有告诉安。 第一是我也叫安。 第二是我根本不能跳舞,十四岁的那场车祸,我永远失去了我的双腿。

      网恋那些年,我一直不答应和小鱼见面,我以为,网络中的人都在另一个世界,永远也来不到身边;我以为,网络中的情感,可以随便任我不断地说:“我爱您,我爱您......”

      没想到,我在泛滥自己的情感,网络中,我和小鱼彼此说了五年“我爱您”,更荒唐的是,我竟然把虚拟中的情感,当作模糊的,看不到未来的,就是虚拟的,而网络中的这个人活生生的来到身边时,却没有勇气去承认它的真实性,我该死,在还没有死之前,我需要药物作调理,那些年,我胃不好,吃了很多三九胃药。

      刚拥有QQ号那一年,1999年,小弟帮我申请了一个QQ号,以前不会隐身,总会有陌生人加进来,有一个叫小鱼网名的,上海人,81年,比我小8岁。一开始,因为这个网名,我根本不想和他聊,把他删过一次,后来他又加我一次,给我敲来一句:“拒绝别人需要理由,请给我一个理由,好吗?”

      我想了一下,还真的没有找到拒绝别人的理由,就把他加为好友了,其实,我们一直是陌生人。

      一开始,和他聊起来,我在广东用五笔敲到上海:“我不明白,您为什么要叫小鱼,小鱼会被大鱼吃掉的,您被大鱼吃掉了,鱼妈妈就少了一个鱼儿子,多心伤呀。”

      每一次,都把他气得脸色青紫蓝红,他说我对他的语言攻击太强悍了,很不应该,就我们这种关系,说我对他应该含情脉脉,望穿秋水地盼他过来见面,应该友善,不应该这样逼人。

      我对着视频对他大笑:“小鱼,眼睛小就是不一样,不过,我又怎么可以要求鱼是大眼睛呢?您的种类都是眼睛小,难怪您还没看出来,我正是这个样子,含情脉脉,望穿秋水,我一日不见您都不止如三秋了,不知要如多少秋了。”

......

      我们在网上聊到04年,04年底出差在赣州,我们终于见面了。

      一见面,我们都认得对方,因为聊天时,我们都看着对方的表情在说话,也许彼此间过于熟悉,好象多年的老朋友,没有陌生感,也没有牵手,没有象在网上聊的那样亲热,当我把他接到赣州的王府酒店时,李总一下子看出了我们的关系,说:“王幽兰,这是您的网友,您们恋了几年?”

      我不知道我们的李总为什么天生就有一双慧眼,我逃不过李总的慧眼,也没有说谎的必要,我对大家坦白:“是的,恋了五年,一起欢迎他吧,他叫小鱼,我恳求您们,不要把他杀了加上姜葱蒜清蒸了。”

      李总很客气地欢迎了小鱼,小鱼和我们一起吃饭,公司的人对他很好。

      小鱼问我:“王幽兰,您公司的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
      我说:“因为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。”

      小鱼说:“王幽兰,您的面子还真大哩,连我都沾光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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